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微涼的裂痕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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微涼的裂痕

深秋的陽光褪去了夏日的暖意,透過練習室的玻璃窗,斜斜灑在地板上,投下細碎卻清冷的光斑。魏跡抱著那把原木吉他,指尖懸在琴弦上方,遲遲沒有落下,往日裏清亮的眼眸,蒙上了一層淡淡的疲憊。

唐琳清坐在一旁的折疊椅上,指尖反覆劃過手機屏幕,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未讀消息,大半都是委婉拒絕的通告回覆,還有幾條是平臺發來的合作提醒,字裏行間都在暗示,若是願意放寬版權底線,放棄部分原創堅持,就能拿到更多曝光資源。她眉頭微蹙,指尖將手機邊緣攥得微微發燙,卻還是一字一句回絕,始終不肯退讓半分。

自從拒絕公司的獨家簽約後,日子雖不如巔峰時熱鬧,卻也依舊在按部就班地往前走。只是那份看似平靜的日常裏,悄然多了許多不易察覺的沈重。沒有了公司的資源扶持,所有的行程都要唐琳清一人奔波,她依舊每天早早出門,跑遍各個小型livehouse、校園音樂專場、公益演出場地,磨破了嘴皮去爭取每一個能讓魏跡唱歌的機會,背包裏的版權授權文件,依舊整理得整整齊齊,每一份都標註得清晰明了,從未有過一絲馬虎。

袁許明還是默默守在幕後,話依舊少得可憐,卻把魏跡的設備、演出瑣事打理得滴水不漏。只是他眼底的清冷,多了幾分隱忍的凝重,偶爾會看著唐琳清疲憊的背影沈默許久,又默默去幫她分擔更多瑣事,從對接樂隊、整理曲譜,到提前排查演出場地的所有問題,從不抱怨,卻也藏不住對現實的無奈。

陳嫦依舊是他們最堅實的後盾,時不時送來生活物資,動用自己的人脈幫他們對接正規的獨立音樂資源,卻從不多加幹涉他們的決定,只是偶爾看著唐琳清熬出的青黑眼圈,忍不住嘆氣:“清寶,實在不行,咱們退一步也沒關系,不用把自己逼得這麽緊。”

唐琳清總是笑著搖頭,眼底還藏著那股不服輸的韌勁:“不行,退一步就丟了初心,我們當初說好的,要幹幹凈凈做音樂,不能食言。”

她嘴上說著堅定,可現實的壓力,還是一點點漫上心頭。

魏跡的原創歌曲,因為缺乏主流推廣,始終停留在小眾圈子裏,即便聽過的人都讚不絕口,卻始終無法被更多人知曉。身邊陸續有音樂人勸他們妥協,“現在這個圈子,哪有那麽多絕對的原創底線,稍微變通一下,就能少走十年彎路”,就連一些真心喜歡他們的粉絲,也在評論區留言,心疼他們的艱難,勸他們適當迎合市場。

這些聲音,魏跡全都聽在了心裏。

他不再像從前那樣,一有空就興致勃勃地和唐琳清分享自己的創作靈感,不再會因為一場小型演出的成功而滿心歡喜。他常常一個人坐在練習室裏,抱著吉他發呆,看著窗外發呆,就連唱歌時,嗓音裏的熱忱,也悄悄淡了幾分。

一次演出結束,臺下只有寥寥幾十位觀眾,卻依舊給了他們最熱烈的掌聲。回去的路上,夜色深沈,晚風帶著刺骨的涼意,三人一路沈默,誰都沒有說話。

許久,魏跡忽然開口,聲音輕得像一陣風,卻帶著難以掩飾的迷茫:“琳清,我們一直這樣堅持,真的是對的嗎?我看著身邊的人,都走得越來越遠,只有我們,還在原地打轉。”

唐琳清腳步一頓,心頭猛地一沈,她轉頭看向魏跡,少年的眉眼在路燈下顯得格外落寞,再也沒有了當初那份肆意的光芒。

“我們只是走得慢一點,總會走到想去的地方。”她的語氣依舊堅定,卻莫名多了一絲底氣不足的慌亂。

袁許明走在身側,緊緊攥著手裏的設備包,薄唇緊抿,終究是沒說一句話。他比誰都清楚,他們堅守的底線,是多麽難得,可現實的阻力,早已在不知不覺中,織成了一張密不透風的網,慢慢困住了每一個人。

唐琳清看著眼前兩個並肩而行的少年,看著他們眼底漸漸消散的光,心裏泛起一陣細微的酸澀。她依舊相信初心,相信堅守的意義,可她也第一次開始慌了,她怕自己的固執,耽誤了魏跡的天賦,怕這份來之不易的情誼,終究抵不過現實的磋磨。

路燈將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長,彼此之間,卻像是隔著一層看不見的距離。

沒有激烈的爭吵,沒有決絕的決裂,可那份藏在平靜日常下的裂痕,卻在微涼的秋風裏,悄悄蔓延開來。那些曾經無比堅定的約定,那些並肩逐夢的熱忱,在現實的一次次打磨下,慢慢蒙上了一層淡淡的陰霾,為往後的歲月,埋下了無法挽回的遺憾伏筆。

風還在吹,歌還在唱,只是有些東西,早已在不知不覺中,悄然變了模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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